一车水

戏非儿戏,情是真情。

【袁哲】灼灼有辉光(一)

*古风架空



戊州城地处中原,本是个借山川地利百姓安居的所在。不料,濮渠两国不睦,经年战乱不绝。

那渠国地处北疆,由胡族所建,部族男儿自小便在马上长大,英勇善战不消多说。现今老王新丧,新王尚幼,暂由其叔父中山王拓跋朗摄政监国。此人识汉字、通汉仪,年不过三十,用兵却极为老成,掌兵不过月余,大小战役无一不胜。

再说那濮国,自太祖开国以来,到了本朝已历时百年有余。强弩之末,国运不隆,怕是尧舜再世也无可奈何。连年征战、强征兵役又使得百姓苦不堪言。

自交战以来,渠国节节大胜,濮国却节节溃败,不出一年,竟把戊州城推到了两军阵前。

虽两国对峙,但时在新岁,两国约定暂且休战,待到正月十六,渠国遣使者入戊州城,两国再议时局。



今日正是谈判的前一天,即民间俗称的“上元灯节”。

护城河两岸人来人往,灯影重重。新岁多讨个吉利彩头,行人皆提灯上街行走。一时间鲤鱼灯、元宝灯、蟠桃灯······穿行其间,叫人目不暇接。

“元老板!你慢些走!”一个黑脸、身着短打儿的汉子奋力拨开人群,怎奈路窄人多,一时拔不出腿又放不下脚,只得放声大喊。

听到声响,那被唤作“元老板”的人便停在街边。见恰有一家茶肆张着招牌,便三步并作两步在围廊处找了张桌子坐下。 


“想不到濮国一城便有这许多人。”黑脸汉子挤出人堆,凑到桌前先灌了一大盏茶。

“今日既是'灯节',也是谈判前的最后一天,热闹些也是应该的。”那人脸上淡淡的,身子斜倚在围栏上看着街景。

黑脸汉子见他无甚兴致,也不便多问,只找些别的话头,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。


说话的当口,右首东街桥上一位提着双鲤灯的少年正印在那人眼里。少年身形颀长,穿着一身白衣长袍,上绣压金线蝠纹,丰神俊朗,穿行在灯海里,红光映衣,更显气度,好似谪仙下凡。原来是濮国名门吴氏的大公子——吴哲。公子哲自比信陵君,广纳宾客而世有贤名,年及弱冠即作《一统论》、《劝农疏》,四海皆惊。

黑脸汉子见他半晌不语,也顺着目光转头看过去:桥上观河灯的人摩肩接踵,吴哲被人挤了一个趔趄,险些掉下桥去,所幸及时扶住了同伴,虚惊一场。

“齐桓,天赐的好机会。”那人展了笑颜,吩咐小二加一壶茶来。

唤做“齐桓”的黑脸汉子摇了摇头,回转身子,嘴上不忿道:“又要劳动我罢了。”

那人抬手要打,齐桓早离座往桥上去了。

吴哲提灯下桥,齐桓与他擦肩而过。转过桥头行了几步,正巧走过那人面前。

“公子不觉少了什么?”那人举杯欲饮,一双眼似是无意睃过沈腰。

吴哲闻言,始觉有异。低头一看才知原来方才在桥上时,腰上的玉佩被人趁乱盗走了。这玉佩乃是濮王所赐,他日若流于民市罪责非轻。想到此处,吴哲微微蹙眉,却按下心思,只顾敷衍眼前人。

“多谢提点。”吴哲躬身施了一礼,“先生慧眼,是我大意了。”

那人起身回礼,笑道:“请公子饮茶稍待,玉随君子,不消多时自会回来。”

吴哲心下一动,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,见他如此说必是胸有成算,自己又是好友广交之人。权且按下了疑惑,大方落座。


“成才,你去叫小二添些茶点。”

旁边的蓝衣小厮应声便去。

却说那人,只拿眼去看着吴哲。说是看又不像是看人,倒像是什么好宝贝掉在了怀里,恨不得拿眼细细地摩挲才好。

“咳,”许是被看的不自在了,吴哲轻声咳嗽,“先生似乎不是戊州人士?”

“我是渠国人。”

平地起惊雷。来送茶点的小二几乎失手打碎了碗碟。成才接过茶盘,小二才慌慌张张的逃似的走了。

那人脸上依旧挂着笑意,补完上句:“来此地贩些丝绸棉布。”

吴哲面不改色,心下却存了疑惑:“渠国人也着丝棉衣?”

“听闻公子每日上三道疏与濮王论御胡策,竟不知渠国摄政王颁布的新令?渠国自皇族至平民皆着汉衣、改汉姓。”

吴哲默默饮茶,半晌无言:“如此看来渠国亡我之心已是昭然不掩了。”

那人发出一声嗤笑:“想不到公子心胸如此狭小。”

“怎敢污蔑公子!”成才怒目圆睁。

那人冷笑道:“天下一统本是大势,强保濮国是为王道,岂有顺王道而逆天道的道理?”

吴哲按住成才,心下暗叹此人是个时世英雄,微微正色道:“天道以贤者论。渠国依仗兵威欺侮小国,更听闻那中山王拓跋朗以俘虏头颅为酒器,被称作'狼王'。若此为天道,则天无怜人之心,何言逆之?”

那人脸上似笑非笑、欲言不言,目光定定地看着吴哲,直看到心里去。

明日之后,公子以为戊州城安否?”

灯市如昼,街上行人不减,鬓影衣香,叫人沉醉其中恍然不知所在。

吴哲看着这片锦绣繁华,沉声说道:“哲愿粉身碎骨,力保戊州一如今日。”

“好!大丈夫当如是!以茶代酒,敬公子。”那人将眼前茶杯一饮而尽。

吴哲胸中涌起一股壮怀少年气,也跟随饮下。恭恭敬敬道:“愿请先生入府,必以上宾之礼相待。”

那人不甚在意,往远处一指,道:“玉回来了。”

原来是齐桓捉了那盗贼,回来把玉奉上。

“玉随君子,如今物归原主。”那人起身接了玉放在桌上,“今日相谈甚欢!他日请公子北境再叙。”

言罢欲走。齐桓掏出一锭银放在桌上,紧随其后。

“先生留步。”吴哲变了颜色,“北境再叙是何意?”

那人不答,绕过围廊,回眸看吴哲还死盯着他的背影,绷不住的笑意溢了满脸。星辉灯影,泼了他一身光华。

回转身来恭恭敬敬地一揖下去,大声喊道:“元朗拜别公子。”

引得行人皆皱眉侧目。他却也不放在眼里,只摇摇晃晃地带着齐桓自行去了。


成才拿起那玉,心里的疑惑层层相叠,烦闷得很。忽听见吴哲冷声吩咐:“速派人去打探,渠国举国改姓,那皇姓'拓跋'是不是改作了'元'?”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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